我母亲死于结肠癌时,我亲眼见到,当治疗选择耗尽,给一个家庭带来的打击有多沉重。几十年来,我一直在努力避免更多人遭遇同样的命运,帮助世界各地的患者在合适的时间用上合适的药物。

正因如此,我对唐纳德·特朗普总统推动将美国药价与外国政府设定的药价挂钩,深感担忧。
问题不在于这一目标本身。特朗普说得没错,其他富裕国家长期受益于美国医药创新,却没有为此承担其应有的成本。
将一种新药推向市场,需要投入极其庞大的资源,平均投资接近27亿美元。但欧洲、日本等地的政府,长期对药品施加武断的价格管制,支付的价格仅为美国的一小部分。
这些外国政府之所以能把价格压低,是因为它们通过延迟准入、压低药物价值来实现,而这些做法恰恰是美国人普遍不接受的。结果是,世界各地的患者难以及时获得治疗,而支撑全球医药研发的回报,又在很大程度上过度依赖美国市场。

总统希望纠正这种失衡。不幸的是,他的政府提出的解决方案——“最惠国”政策,也就是最惠国药价政策——却会把美国带向完全错误的方向。
这一政策非但不能迫使外国政府为创新承担更多成本,反而会通过把美国药价锚定为海外最低价,实质上把外国的价格管制引入美国。
作为一名患者权益倡导者,我见过其他国家是如何压低药价的:靠的是拖延,甚至直接拒绝让患者获得救命疗法。
以日本为例。几乎没有几个国家像日本这样承受如此沉重的结直肠癌负担。但日本那套强制性、普遍适用的降价制度——无论药物的临床价值如何,都按固定年度节奏下调报销标准——已经严重限制了患者获得治疗的机会。

近些年,日本患者能够获得的全球新上市药物仅占43%,而美国患者的这一比例超过80%。对患者来说,每一种无法获得的治疗,失去的都可能是数年的健康、独立生活能力,以及与亲人相处的时间。
欧洲的情况也类似。英国、法国、意大利等国依赖标准化的“卫生技术评估”来决定它们愿意为新药支付多少费用。
这类评估往往会低估前沿疗法的价值,尤其是对老年人和慢性病患者而言更是如此。由于这些人原本的健康基础较弱,治疗在评估中往往显得没有那么“划算”。
结果并不意外。一项针对另外19个高收入国家的研究显示,这些国家的患者只能获得最新药物中的36%,而美国患者能够获得其中的88%。

如果最惠国政策把同样的障碍带给美国患者,数以百万计的人可能只能依赖更老、疗效更差的治疗方案。与此同时,由于外国定价体系往往低估慢性病疗法的价值,那些依赖持续创新的患者,很可能受到的冲击最大。
把美国药价与人为压低的外国价格挂钩,还会削弱支撑突破性研发的回报。芝加哥大学的一项分析估计,类似最惠国政策的价格管制,可能使美国研发支出减半,并在未来10年导致大约少500种新药问世。
创新受阻带来的后果,不仅会落在美国患者身上,也会波及全球患者,因为美国是医学进步的主要引擎。

这种损害不会止步于美国边界之内。当然,这并不意味着美国患者就应当继续为整个发达世界埋单。但解决办法,不是把美国药品价值硬拉低到外国水平,而是推动富裕国家更公平地为全球患者所依赖的创新生态承担责任。
幸运的是,政府其实有一种更好的办法来做到这一点。
如果依据301条款,对外国政府不公平的药品定价做法展开调查,美国就能获得真正有分量的筹码,向其他富裕国家施压,迫使它们停止搭美国创新的便车。只要贸易后果的威胁足够可信,那些系统性低估新药价值的国家,就可能被迫推进早该进行的改革。
因为对患者而言,最大的威胁并不只是高药价本身。更可怕的是,患者寄望的救命药物根本没有被研发出来,或者即便研发出来,也始终到不了他们手中。

最惠国政策会让我们离那样的世界更近一步。而最终为此付出代价的,将是世界各地的患者。
作者:安德鲁·斯皮格尔
